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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还是用这布擦一擦吧。”
摊老板忍着笑,将自己肩上搭着的手巾递过去。
索性这小公子还有点小聪明,知道等姑娘吃完了、茶汤都放凉之后再言语。
高年抹了把脸,摘掉脸上的茶叶子,神情中透着几分局促和沮丧。
纵然向只见过两面的姑娘提亲确实颇为唐突,可官白纻毫不留情地一壶茶泼过来,还是浇熄了他心中残存的几分侥幸。
“老相公,在下便真的如此招人讨厌么?”
“小公子,咱长你几岁,也娶过婆娘。依咱看,这姑娘的反应似是羞恼,也不是真的没有半点心思。”
“此话当真?”
“自然。”
高年忽得站起身,朝那老汉恭恭敬敬作了揖。
他顺手抽出一张银票,压在碗底,随即便提着衣摆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第44章两相疑(二十)
官白纻趁宫中下钥前回了宫里。
一盏宫灯悬于门口,照亮方寸之地,官白纻提着裙摆拾级而上,夜风寒凉,可她脸上的热意竟还未全然散去。
她轻轻推开宫门,不知为何,心却忽然跳得厉害,甚至生出几分心虚。就连那街上买的小纸人,也被她欲盖弥彰地掩入袖中。
一步、两步,她步子放得极轻,就像是刻意不想惊扰到另一个人。
“宫外可有什么新鲜风景?”
男子的声音陡然响起,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官白纻猛地回头,就看见院内角落的石桌上坐着一人。
他隐在古树粗壮枝干形成的阴影之下,被黑色的树影遮掩得十分严实,故而她方进来时并未觉察。
淅淅沥沥的沏茶声,在这阒静的夜里十分突兀,他将茶碗落在那石桌上。
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却清晰可闻地敲进了官白纻心里,叫她心尖儿都颤了颤。
“自然还是那些寻常风景”,她下意识地将袖口的东西又往里掩了几分,“没有什么值得多瞧的。”
“既如此,你便回吧。记得明日再去见官念一趟,除夕宫宴上的布置,不容有失。”
“是”,官白纻破天荒地不想在与殷俶多待半刻,听闻对方许自己离开,她如蒙大赦般提脚,匆匆赶回屋里。
殷俶独自坐在石桌前,手指仍旧自顾自地捏着茶碗,却没有心情再抬起。
若是她没有这般慌乱,怕是可以瞧见他的茶碗,并无热气。
“仆寻见令侍与高大人在馄饨摊,相谈甚欢,所以并未上前。后来又见令侍泼了高大人一身的茶水,那高大人非但未恼,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宝贝般欢欢喜喜地走了。”
官白纻回来的前脚,三思正领着人向殷俶复命。
*
毓粹宫,陈海揣着袖子坐在值房,双眉紧紧蹙起。
漏壶又滴了几点,他逐渐按捺不住满心的火气,扭曲着脸,重重捶了下面前的书案。
“哎哟我的大人,您气就气吧,怎么还要伤损自己的身子。”
陈宝儿撅着屁股跪在地上,见状连忙抬起头,神情谄媚。
陈海冷冷觑他一眼,却不言语,只是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这陈宝儿是一个税监。
官员有所谓回京述职,而对于那些离京的税监们,每逢年关也是必要赶回宫内。
这些税监们,要在陛下面前说一说一年征收上来的银钱,比一比功绩,顺便掂量掂量自己在睿宗心中的分量。
陈海作为司礼监总管,堂堂掌印太监,自然要留在宫中侍奉皇帝。
只是矿税这块儿能捞的好处实在太大,他当然不会错过。于是便派了干儿子陈宝儿离京,代自己征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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