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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恩,你现在在哪里?」晓飞问。
他没有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不论是叫我不要多管间事也好,还是叫我去睡觉也好,他都没说,而是问我现在在哪里。不同于刚才的两个答案让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好几秒才说:「家里。」
「好。」他应了一声,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不要掛电话,绝对不要掛,我们就这样保持通话。」
「保持通话?」
「对,保持通话,你也要继续说话。」
「我要说什么?」我问,也不懂他这么做的用意。
「说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听到你的声音就好。」他似乎跑起来了,他的说话速度变得有些急促。此时,耳边不只有他的声音,我还听见有人叫他安静以及他向那人道歉的声音,然后我听见下楼梯的阵阵声响。
明明都是一些在日常生活中如果不刻意去听就不会注意的声音,但在此时此刻却成了最清晰的声响。
「芮恩,你还在吗?」他忽然问,同时传来自动门开啟的声音。
「啊?」我愣了一下,连忙回:「有、有!我在!」
「你不要管我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你一定要发出声音,让我知道你还在。」他再次叮嚀。
话虽如此,我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山上迷路他教我舒缓紧张的方法,「那……那我数数字好了。」
「好。」
我开始数数字,从一数到一百,然后又回到一。在我不知道数了几十轮的一到一百之间,我听见晓飞跑步时大口呼吸的声音、他搭上计程车喘着气和司机报地址的声音以及说完话拼命想压抑急促呼吸频率的换气声,不论是多么微小的声响,他的每一个声音都清晰地传进耳里,我不知道是他教我的方法起了作用还是因为这些声音,焦虑不安的心情彷彿找到了缓和的方向。
通话时间太长,手机发烫着,掌心因此变得灼热,但我却捨不得放开,胸口也是,整个胸腔都发烫着,炙热的温度从胸口开始蔓延,来到了喉咙间的位置,顿时烫得连说话都变得难受,我停顿了几秒鐘,继续数数字,努力坚持着和他说好要持续说话的约定,即便难受,可是我也不想失去这样的温度,这温度让我深深感受到有个愿意陪我的人是存在的。
「谢谢。」晓飞说话的声音又传来,然后我听见找零和关门的声音,关门声刚传来没多久,他接着说:「芮恩,我到你家楼下了,大门没关,我直接上去找你,你待在房间等我。」
踩着阶梯的脚步声很大声,每一个步伐之间的间隔很近,从一楼到五楼几乎没有什么间断过,他的换气声越来越大,我实在无法想像他一路跑上来会有多累,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晓飞,除了今天之外,我几乎不曾听过他用这么急促的说话声跟我说话,更别说这么大口喘气的模样了。
这样的晓飞很陌生,可是却让我感到安心不已。
耳边的脚步声持续着,渐渐地,外头也传来一些声响,门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越来越大声,我连忙起身开门,一打开门就看见他正好从楼梯间跑了过来,当他看见我,脸上闪过一阵惊讶,他没有停下脚步,朝我直直奔来,我想都没想就伸出手抱住他,整个人几乎是撞进他的怀里,他真的很瘦,但清瘦的身板在此刻却让我感到厚实温暖。
抱着他更能感受到他急促不已的喘气声,他整个身体都因为换气而激烈起伏,跑了一路他的衣服几乎都被汗水浸溼,把外头的热气也带了过来。我知道我该让他休息一下,但好不容易才终于摆脱暗不见天日的深渊,我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开我浮出水面看见的浮木。
他喘了一会儿,我的肩膀随后被他的双手圈住,我听见他用仍带着颤抖却拼命在压抑的语调轻声地说:「芮恩,那不是你的错。」
心脏顿时一阵紧缩,我不禁愣住,我没有想过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句,同时也才发现这是我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一直缠绕在心上的罪恶感瞬间得到了释放,我抱着他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后脑勺一下又一下的被轻拍着,心跳频率彷彿也逐渐慢了下来,跟着这个平稳的节奏跳动着。他继续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那是她的选择,并不是因为你才有的选择。」
我哭到不能自已,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他不再开口说话,落在后脑勺的温柔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唯有他的呼吸频率渐渐稳定下来,他安稳的气息在此时成了最温暖的安抚力量。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哭累了我才松手放开他,他胸前的衣服都被浸湿了,我对他感到抱歉,一通电话就把他折腾成这样,我向他道歉:「晓飞对不起,没事害你跑一趟,又让你累成这样。」
「你不需要道歉,我不会觉得累。」
我缓缓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他说:「只要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不论是他的眼神还是语气都好温柔,胸口顿时传来了一阵躁动,宛如心动般的躁动加上炙热不已的胸口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不禁低下头,小小声地说:「谢谢你每次都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不会只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我一直都会在。」
明明是温柔不已的话,但这样像是情话般的话真的很不像他会说的,我很不解风情地笑了出来,但心情也因此轻松了一些。我再次抬头看他:「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啊?很不像你欸。」
他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刚刚跑太久跑到有点缺氧,脑袋变得不太清楚了吧。」
我莞尔,由衷地说:「晓飞,真的很谢谢你。」
他微微扬起嘴角,笑容浅得像是被微风拂过的水面痕跡,他低下头拉起我的手,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双手的指甲都变得惨不忍睹,我已经分不清楚上头的血跡是小艾还是我自己的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坏毛病?这样子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好噁心。」我无奈失笑。
「慢慢来,这不需要急,毕竟是累积十几年的习惯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改掉的,你不需要藉由外在去逼自己快速改掉这个习惯。」
我知道他是在说指甲油的事情。我突然发现之安学长和晓飞看待这个习惯的想法很不一样,学长提出擦指甲油的建议是好意,但对我来说还是多少会造成一些压力,我总是会想着不要去抠它,而晓飞从来不会逼我或是用什么方法去控制我做什么,或许成效来得慢,但却不会构成任何压力,而且我隐约觉得晓飞的存在其实比指甲油还要有效,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不会感到害怕不安,指甲也不会在无意识的时候被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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