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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字丑,一时间成了后宫一桩趣闻。
流言传入清平院中,次杏听了气得直哭,却又怕叫张湍瞧见,擦干净眼泪才去研墨。但一见张湍垂在身侧的右手,提笔练字的左手,便又是鼻头一酸,偷偷抬袖抹泪。
宫人们交头接耳议论,张湍亦能听见,他未放在心上。但见次杏红肿着眼,便猜到一二,委婉劝慰着说:“我开蒙早,年纪小手上没力气,笔在手里总拿不久,字便写得歪七扭八,难以入眼,因此时常被父亲打手板。如今能静下心来从头开始练字,也不必担心再被打手板,于我而言是件乐事。”
“大人这是无妄之灾,无端受累。”次杏放下墨锭,短叹一声,添盏热茶送上,有拿来素帕放在案边。
因赵令僖没有吩咐,无人敢传御医来为张湍医治,好在成泉懂一点疗伤法门,勉勉强强将张湍的右手拿笔杆固定包扎上。
一直无药疗伤,右手整日阵阵作痛,天气又愈发炎热,左手提笔书写也是件难事,几桩事撞在一起,饶是张湍心神安定,额上也是热汗不断。
张湍搁下笔,取来素帕擦拭汗水,饮盏热茶后继续练字。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次杏研墨的细微声响。
忽然,成泉慌慌张张跑来,面带喜色向张湍道:“张大人,好消息,七皇子来了。”
“七皇子?”张湍停笔,心中莫名,便问:“是来寻我?”
“对,对。”成泉气喘吁吁,次杏忙倒杯温水给他,又拍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待气息平定下来,他才继续说道:“七皇子来寻公主,但公主出宫去了,于是便说要来见见大人你。宫里旁人不敢拦着,人马上就到院门前了。”
闻言,张湍提笔继续写字。练了多日左手书写,他笔下的字已有模有样,只要勤加练习,无须太久,便能写出整整齐齐的端方小楷。
成泉瞧了心急,上前扯开宣纸道:“哎呦,我的张大人,你怎么还在练字。七皇子马上就到了,您去见见七皇子,说不准他能救您出去。”
言语迫切至极,他听了却不为所动。
前几日赵令僖搬来那两箱字画,便是从七皇子手中讨来。能将池春阁传世作品随手送来,足可见亦是纵容偏宠赵令僖这个妹妹,即是如此,又怎会为他说上几句公道话,更何况救他出去。
除他自身外,无人能救他。
二人看着稳如泰山的张湍,只能干着急。最后是次杏递了眼色,成泉心领神会,趁张湍不备,一把将人扛起,扛入院中。
成泉刚刚将人放下,还不等张湍责怪,赵令彻已进入院中。成泉与次杏一同跪迎,张湍怔怔站在院中,心中无奈叹息一声,而后躬身问礼。
赵令彻看到他施礼时,手臂动作十分僵硬,便多看了一眼。待他直身之时,又见他面色惨白,心中约么明白了一二。
“燕脂,将东西拿来。”赵令彻唤来随行婢女燕脂,燕脂手中提着一方食盒,送上前来。赵令彻将食盒盖子启开,其中是一个青瓷汤盅。“老师挂念着你,今日到学宫授课,怕你在宫里吃得不好,特意托我将这碗热汤面给你送来。”
张湍听了,愣在当场,赵令彻口中的老师,是王焕无疑。他心中微暖,其实他与王焕算不得亲厚,却不料王焕还能记挂着他,甚至托七皇子同他传信。
燕脂将食盒交给次杏后退下,次杏手碰了碰汤盅,喜道:“大人,还是热的。您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奴婢这会儿去拿碗盛汤面。”
“糊涂。”张湍态度柔和许多,语气温和地提醒道:“七皇子殿下还在这儿。”
次杏忙说:“是奴婢糊涂,是奴婢糊涂。奴婢将汤盅拿去炉子上煨着,免得待会儿凉了。”
“无妨,去给张大人盛好,我可是领了任务在身上,要看着张大人好好吃完这碗汤面。”赵令彻先一步进入正厅落座。
张湍随之入内,不再推辞,由着次杏手忙脚乱地盛了汤饭搁在桌上,却是不动碗筷,只立在堂上。
“王大人常去学宫授课,是我的老师。亦是你的老师。我们算是师出同门,有着同门情谊就不同你客气,以后我便称你舒之,如何?”
张湍应道:“承蒙殿下抬举。”
“舒之,老师此番让我来见你,除却带这碗这汤面来,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父皇前日下旨,另从颖州平谷仓调四十万石粮草分批次送去宛州。”赵令彻幽幽道,“颖州离宛州远是远了些,但也因着离得远,宛州蝗灾没影响到颖州今年的秧苗,这才有余力调粮给宛州赈灾。”
“四十万石?”
“我知道你刚来宫中那日,与却愁打了赌,却愁许诺你四万石粮草赈济宛州。”赵令彻轻笑一声,“却愁一向是想一出是一出,到父皇面前变了卦,四万石觉得少,硬要四十万石。父皇招来户部尚书盘问许久,最终才决定从平谷仓里调粮去,之后拿国库的粮去补平谷仓的缺。”
张湍凝眉沉默良久,而后又问:“宛州同知陈言朴陈大人,可还好?”
“你们授官那日,磕了个头破血流。”赵令彻顿了些许时候,看戏般瞧着张湍面色骤然青白,这才又继续说道:“老师自然不会让他当真在乾元殿里磕二十万个响头,做了做样子,搪塞过去便让他赶回宛州赈灾了。却愁是个没记性的,你现在还将陈言朴放在心上,换她,想必上午想了这么一出,若没人提醒,中午吃过饭后就忘得干干净净。”
“多谢殿下。”张湍深深一礼。
他心知赵令彻今日来,并非只为王焕,恐怕还有为赵令僖说话的意思。但见过赵令僖如何对待宫人,无论赵令彻说些什么,他都不会对她有半分改观。
请调四十万石粮草赈灾不过是一时兴起,与良善无半分干系。
反倒是她今日一时兴起,能令国库掏出四十万石粮草赈灾,若明日想掏出四百万两银子寻欢作乐呢?如她自己所言,她是将天下当做自家的天下,而非百姓的天下。
“不说旁的了,耽误你吃饭。”赵令彻唤燕脂取了卷书来,又道,“你吃着,我在这儿看会儿书。等你吃完了,我好去给老师回话。”说罢,便翻开书卷仔细看了起来。
次杏取来勺子,方便张湍左手进食。张湍刚拿起勺子,恍然开悟,赵令彻此时看书,应当是怕他难堪,刻意回避了目光。右手钝痛再度传来,他忍着痛吃着已有些黏糊的汤面,很快吃完一碗后,起身向赵令彻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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