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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煜的话的确有效。
窦青霜脑子有一瞬间的清醒。
身子疼痛到极致,只感觉到无尽的疲惫,窦青霜伸出食指和中指按压着肩膀上伤痛的穴位保持清醒。
赵煜揽着她落到地面,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将之往地上一抛,看似无度,窦青霜落地时却未感受到多大的疼痛。
意识清醒之后,窦青霜只觉浑身冰冷,她蜷缩着身子,指尖捏着银针,止不住的颤抖,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闭上双眼冷静片刻,稳住手腕,将银针刺入穴中。
那比肩膀上的疼痛还要难忍几分,不多时,窦青霜的面色便苍白一片,那黑衣人下手极狠,不留活路,污血渗出,逐渐浸湿肩膀,不一会儿便一滩暗红色,瞧起来异常可怖。
赵煜举着火折子,蹲在窦青霜面前,上下看她一眼,眉眼幽深,“我倒是小瞧了你,姜家的地道,你竟然能够知晓。”
“我无意落进来的,”窦青霜捂着肩膀,目光直直的盯着他,如一汪清泉,清澈见底,“何来知晓一说?”
赵煜摸着下巴,少顷,眉峰微挑,戏谑道:“你当我傻子不成?”
“殿下不信,我又能如何?”窦青霜默了默,又道:“能拿得出来证据证明的,岂不是欲盖弥彰,更显可疑?”
“油嘴滑舌,倒不知你如此善辩,”烛火为赵煜俊美的面庞镀上一层温柔的月色,叫人忍不住心底一跳,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窦青霜的脑门上,“在这地道当中,有没有瞧见黑纹匣子?”
窦青霜眉头微动,“那是什么?”
“看来,你并不惜命,”赵煜站起身,也不知从哪儿寻到一根棍子,缠上些锦布,点燃后,可见地立即扩大一圈,他环视四周,忽然低笑一声,“窦家丫头,你最好别让本世子发现你在撒谎。”
窦青霜抿唇不语。
无边无际的黑暗寻不到它的尽头,触目可见之地立着约莫丈许高的木柱,间隙极窄,便是窦青霜也不亦穿过,每隔几个木柱便会挂有一个铁锁,锁上锈迹斑斑,空气中不时飘来一丝铁锈混着血腥味的奇怪味道。
眼前的一切,窦青霜竟觉得再熟悉不过,曾经的十多年,她基本上就是在这里度过,那无穷无尽的等待,漫长的折磨,都叫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便停止了跳动。
赵煜举着火把上前,往木柱里面凑近几分,火把照亮的范围有限,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似乎有几团黑影,心中琢磨几分,他自怀中摸出一块碎银,运气弹了进去。
碎银砸在黑影团上,传出闷响,黑影却是未动,赵煜眉头微蹙,抬头,目光冰冷的看了上方一眼,正欲提气将面前的木柱打碎,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低呜声。
他转头,只见窦青霜不知什么时候昏迷了过去,她紧紧的闭着双眼,脸色煞白,脸上满是冷汗,嘴里喃喃低语,不知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窦家丫头,”赵煜急步上前,撩开衣摆蹲在窦青霜身前,将她逐渐歪倒的身子扶正,触手惊人的滚烫,烫的他微微一颤,面上全无平日里的不正经,眉头紧蹙,伸手拍了拍窦青霜红透的脸颊,“窦青霜,醒醒!”
窦青霜深陷梦魇之中,梦里,阿爹憨笑着牵着她走路,她想告诉他,自己活了三十多年,这点路算得了什么?但在一瞬间阿爹的脸如碎片一般粉碎,又重新拼凑成窦天阔年轻稚嫩的面庞,抱着她说,要给她说些战场上得意的事情,她想说,战场不比家场,是要随时准备豁出性命的地方,一个不小心,性命便会不保,可是那阳光澄净的大男孩却大笑着告诉她,无妨,便是死在沙场上,也心甘情愿。
阿娘端着她最爱吃的点心出来,一边指责,一边笑着朝她走来,梦中阳光明媚,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是,一切忽然之间如镜碎裂,巨大的黑洞逐渐将他们明媚的笑脸吞噬,变成一个个的木柱,四周响起链锁拖动的声响,如巨蛇一般,将她紧紧的围在中间。
那种逃不出去的绝望,令人越陷越深。
赵煜盯着紧紧拽住自己衣角的窦青霜,见她嘴里胡话的语速越来越快,他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颚两边,避免她咬断自己的舌头。
梦魇。
他曾有过。
那无边无尽的黑暗,赵煜这辈子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见她挣扎,他唇角勾起一抹痞笑,语气冷冽,叫人不寒而栗:“窦青霜,熬过了这么多年的黑暗,以柔弱之躯都能斩杀角兽场的看门人,这区区梦魇,你竟抵抗不了?”
若窦青霜清醒,必会为这话感到心惊,可惜她此时的脑海一片混乱,只觉得满身燥热如坠火海,唯有一丝清凉自头顶而来,如沙漠中的水源,叫她不由自主的朝着那清泉而去。
“阿爹,”窦青霜眼角流出泪,泪水混着温度砸在赵煜的手背上,“大哥,不要去,阿娘,快些回来,你们快回来啊。”
她胡话说的越来越厉害,死死的抓着他的手,下一秒,却是猛的抱住他的手臂,时哭时笑,喃喃自语。
赵煜垂眸,盯着她的发顶,眉头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抬起手,却是无论如何都拍不下去,少顷,长叹一声,语气颇为嫌弃,“又不是真的要杀你,哭的这般凶做什么?叫人看见,还以为本世子无聊到要欺负一个弱女子。”
窦青霜靠着他的肩膀,似找到了安全感,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赵煜见她眉头渐展,慢慢的陷入了沉睡当中。
“谎话连篇又爱藏拙,装个白兔子又不会装,”赵煜靠着墙壁盘腿坐下,拨正窦青霜的脑袋,另一只支着下巴,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不过窦氏莽夫之家在前,也难为你演技拙劣了。”
若是莫西逸在此,免不了要大惊小怪。
他自幼与赵煜相识长大,知他喜干净到了极致,平日里穿过一次的衣裳绝对不会再穿第二次,用过的东西都是新的,是他所认知的公子哥儿里面,绝对是最铺张浪费的那一个!
然而此时,赵煜的衣服竟蹭了一层的灰,衣袖上都被窦青霜的泪水浸湿了,看起来怪恶心的,他竟然都没有暴走!
实在是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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