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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声姑娘,何事?”午后,典史正在书房中批阅公文,雁声怀中抱着本书,缓缓走了进门。环翠此时则留在院中。
“典史大人,我来拜师了。刚巧待着无聊,看看书,遇到好多字不认识,想来请教大人。”雁声笑着说,随即走向典史身旁。“大人在忙,我帮大人磨墨可好?等会子大人空下来,帮我答疑解惑。”
典史没有答话,仍在批阅公文。雁声在一旁静静地磨墨,暖暖的阳光从东窗,缓缓滑到西窗,县衙的人员往来井然有序,不时就有一两只小麻雀在院中觅食,又跳到窗沿上。不知过了多久,张淼来回话。见雁声在一旁,典史示意他但说无妨。张淼上前把一张纸递给典史:“大人,这是内城和外城打更人的时辰安排,已经问过八日深夜的情况,没人遇到张奇。”
典史还未来得及打开,便有人来传话,说是知县大人有请。典史将纸叠好装入袖中,随来人去见知县。雁声只好悻悻地走到院子里,和环翠一同,要了一把生米逗麻雀,等着典史回来。
“张典史,张奇的案子结了吗?”知县问。
“还有些疑点没解开,需要些时日。前几日请薛神医验尸,张奇鼻子中有西域迷药,他的死恐怕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杀人,迷晕了张奇,导致他被冻死。”
“西域迷药?张典史,马上就是大考,今时不同往日,不要再折腾了,张奇就是酒后冻死的,案子早该了结。现在说什么西域迷药,我看就是江湖郎中的把戏,信不得。就算真有,张奇也不是被毒死的。人死不能复生,个中细节不可能面面俱到,这几日就把案子结了,不要拖了。”
“是,大人。卑职抓紧办理结案。”典史应承下来。
常言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人生是旷野还是轨道?原本是轨道,只是偶尔有一两个特殊的,会脱离轨道,或者走向旷野,或者走向悬崖。一个人,出生时就有八九分决定了将来的走向,你以为有得选,一方面,那是因为没踏上那些想象的路,如果有办法都走一遍,就会发现所有的机会都是有限的,全是一条条线性的轨道。另一方面,即使坚定地走下一条轨道上,上坡还是下坡也是画好的,不会因为你看不到前方的路,就能有所期待,因为即使轨道此刻还没画好,但是你的出身早就决定了自己会如何铺路。长官不一定有真才实学,但是长官的轨道压到你的轨道之上,你只能选择默默地接受。
典史路过院子,见到在逗麻雀的雁声和环翠,一时愣神,自己要是有女儿,如今也不会如此孤独。雁声注意到典史回来了,便走上前去,从怀中拿出个柿子,“大人,瞧,我昨日用弹弓打的,这个给您。”典史接过柿子,严肃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丝笑容。
“你把书拿来吧。”
雁声欢快地拿上书,跟着典史回到书房。“你为什么住到县衙?”
“原本是来看看典史,然后说服大人。”雁声老老实实回答。
“我已经回答过你们,为什么还来?”
“以前我以为自己站在了百姓的一边,也站在了道德的一边,可以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好人就要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如果不能舍己为人,面面俱到,就变成了坏人。”
“我没什么美德,帮不了你们。”
雁声摇摇头,“我已经决定不说服大人了。不管大人做什么决定,不管大人在别人看来是好人还是坏人,大人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趁着这几天住在县衙,我想为大人磨墨倒茶,这也是雁声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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