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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暖对上柏酒沉静的眸光,那是与绍酒的灵动截然不同的一种沉稳内敛,墨暖细细思索:“可……说到底,咱们在四皇子眼底里能算得上什么呢?”
又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又不是什么王侯将相的子孙后代。一个盐商而已,再了不起的头衔也不过是商总罢了,能有多重要?
“非也。”柏酒摇了摇头,“世人都说民以食为天,可要说食以盐为天也没什么不对的。姑娘,历朝历代盐商盐税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它与民生息息相关……”
“这我知道。”墨暖打断道。她从小耳濡目染,难道不知盐多重要?历朝历代,一粒小小的盐甚至可以牵动着军务,前朝几个弱小邻国,难道不是因为盐都要向外买,才导致国力衰微的吗?墨暖的眸光猛地紧缩,她几乎在瞬间迸出了精光,她猛地攥紧了柏酒的手:“柏酒……”
“姑娘想到了什么?”柏酒见状问道。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疯狂,墨暖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
柏酒深吸了一口气:“姑娘,从前我朝从未对厌恶之事多加干涉,只是因为之前百业待兴。而如今…”她压低了声音,“百姓富足,已经比百年前的景象康盛很多,历朝历代,家国想要更一步的昌盛,盐务……”她一字一句:“羊都是养肥了才能宰出油来。”
墨暖深深的看了一眼柏酒,几年过去,柏酒的见识和认知已经不再是当年墨府里的一个掌事丫鬟。她的见解与对朝局的分析和墨暖不谋而合。
墨暖叹道:“这便是为什么我要加入党争的缘由,自己入局搭一个大树,总比到时候被迫来的好。”
“可是,姑娘不觉得奇怪吗?”柏酒皱着眉头,细细思索,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究竟漏了哪一关。
“一个下马威,还有一个让我们认清楚自己身份地位的警告,还有逼迫。”墨暖终于想明白了,她冷笑道:“若非如此,我们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四殿下。眼下的情况,我们也不得不跟着四殿下,且手中没有任和的筹码。”
墨家是否荣辱,荣辱几何,全看那位殿下想要如何。
这个道理,墨暖深刻的认识到了。
柏酒深以为然,她默了一默,眼中腾起一层水雾,一开口,竟然带了几分压抑后的哭腔:“奴婢当日非要跟着姑娘来长安,也是因为此。绍酒不在了,奴婢必须替她照顾好姑娘,姑娘所面对的是惊涛骇浪,奴婢就算微薄之力,也是好的。”
此话一出,墨暖不禁默然。脑中有不自觉地浮现出当日她被宋怀予的人从废墟中就出来的场景,那时她好容易醒转,却闻之绍酒的噩耗,一时激愤,竟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门却突然被推开,柏酒泪流满面的冲了进来,跪在她面前就哭,道是姑娘怎么好端端就成了这个样子被人抬回来。
而墨暖看到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柏酒,眸中宛若惊涛骇浪。脑中思绪飞快,才在悲痛与震撼中理出那么一条思绪来:“为了对付我墨暖,难为他们这么大费周章。”
柏酒也终于在墨暖的解释中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却在知道绍酒身亡的噩耗时,当场愣住。原本她一路上狂奔而来都是听说墨暖到了南海,身负重伤,而如今却不想自己从小长大的姐妹已经命丧黄泉。
灵台宛若一个惊雷轰的一声炸开,甚至连呼吸都没了。向来稳重的柏酒无论旁人怎么喊话都无动于衷,半晌,从口中喷涌而出一口浓厚的鲜血,当即坠地。
墨暖泪流满面,意图搀扶,自己却也心痛的站不起身。
南海的风格外的冷,主仆二人抱头痛哭,哀声切切。
柏酒一病三天,高烧不退,梦里都在喊着绍酒的名字,无人闻之不惊心。终于醒转之时,看着墨暖,一言未发,却强撑着一口气爬到了地上,一字一句:“求姑娘将柏酒带在身边,代替绍酒照顾姑娘。”
明明南海盐庄的女管事,要比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要体面、尊贵的多。
柏酒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姑娘成全。”
为了设计墨暖都折腾成这种境地,长安风云可窥一角,柏酒的眸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糅杂着哀痛,糅杂着愤怒,糅杂着信念:“求长姑娘,无论如何,都要将奴婢带在身边。”
墨暖登时豆大的泪珠跌落在地,正如此时此刻。
绍酒的死,一直是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伤痛。
她缓缓抬起手拂去柏酒脸上的泪珠:“好柏酒,莫哭,我们要好好撑着一口气,为绍酒报仇。”
柏酒点了点头,抬手猛地用力一擦,将脸上的泪水尽数擦去。她回身推开门,望着天上朗朗星空,望着四周庭院深深,“南海的风都带了一股海的味道,不像长安,只有纸醉金迷。”
“还有权力和金钱的味道。”墨暖的嗓音淡淡的。她抬眼看向挂在空中的那一轮弯月,银辉洒向大地,很是温柔。
“从明天起,墨家就要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难了,柏酒。你怕吗?”墨暖道。
“奴婢不怕。”
……
翌日清晨,柏酒早早的出了门。而墨暖则被衙门的人传唤,一遍又一遍止不住的问话。京兆尹府的人问完,户部的人问,因为是女流,所以特意没有压到衙门里去,而是找了个厢阁问话。
可问来问去,就连问话的大人都犯了愁,提笔写字,却发现所有的话已经都写过一遍了。他幽幽叹了口气:“墨掌柜,我们宋大人对你的这份供状很是不满意,姑娘再交一份吧。”
墨暖盈盈一笑,“是。”她宠辱不惊,没有丝毫的慌乱,“那便请大人再问一遍要问的话罢。”
那被派来问话的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豪笔沾了墨,在宣纸上写着,没写几笔,就出声打断:“墨掌柜,这些……上午都已经说过了。”
墨暖仍是笑意盈盈:“抱歉,今日问话的人太多,我有些记混了……不知大人想要知道些什么?”
一直到夕阳西下,墨暖才终于被送了回来,衙役拱手作揖:“今日辛苦墨掌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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