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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事关重大,李真自然不会因为江离的一句话便轻信了他,就算江离表现得再如何成竹在胸,在没有真真切切的眼见为实面前,一切都是做不了数的。
李真拦在江离的面前,瞪大了眼睛用满是炙热的眼神看着他。她怀里的身体已经渐渐冷了下来,所以此刻她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江离身上,只是毕竟有求于人不好催得太紧,也只能耐心的等着江离的解释。
江离大概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渴盼的瞧着,只觉得混身不自在。更何况李真也算是个标准的美人儿,一双水灵的眼睛如此直勾勾的看来,但凡是个男人都会觉得压力山大。
江离也是个男人,所以觉得在这样的眼神面前败下阵来应该不是件丢人的事情。于是清咳了一声,借着低头的机会躲开李真的眼神,老实道,“这个……倒是有个小问题,我不知道怎么让他给你报个平安。”
“我总不能让你也进去看一眼吧……”江离一脸无奈的补充道。等到他望见李真眸中星光陡然闪亮时,想到琴师凶名在外,只怕受了自己这话的启发,当真存了冲到自己识海之中查探一番的念头。他不由得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此事万万不可。若是换作是你,你会同意么?”
“有何不可,为了贾郎,我的识海可以任你来往。你若不信,现在就可试上一试。”李真哼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的道。
放开识海那是何等要紧的事情,无异于将身家性命尽数交付在他人手上,便是挚爱亲朋也不敢如此大意。如若侵入者当真有一丝不轨之心,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就悔之晚矣。
李真能为贾和正做到如此地步,也是足见她的一片真心。
“那是你的贾郎,又不是我的贾郎。”江离一时无语,瞠目结舌的望着李真。他自然不会去与这个疯女人比谁的胆量大,此刻想到这个女人执拗的性子,知道自己若是不拿出点有足够份量的东西来,很难说服对方放任他就此离去。
两人就此僵持在桥头,谁都不肯让步。眼见随着时间的流逝,李真脸上的神色愈显不耐,江离眼珠转了转,指了指李真怀里,悄声道,“我们还是先把贾兄弟的遗蜕给埋了吧,可别时间长了……”
李真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这少年眉眼可恶也就罢了,怎的连说话都如此惹人嫌。却见江离眼神迷离恍惚,一边嘴里喃喃出声,只是声音极低,听不清倒底说了些什么。
正自诧异,却见江离已然回过神来,喜形于色的一拍大腿,得意道,“有了有了,还是我的贾郎机灵。”
李真面带狐疑,且看他在搞什么名堂。
却见江离先是面容一肃,然后歪嘴耸眉显出几分凶狠之色,恶声恶气的道,“放心吧,回头我定将那几个人挫骨扬灰,洒在这片河里面。”
这话赫然是刚才两人并肩倚坐时的私语,天地下也只有贾和正与李真二人知晓,是以江离话一出口,李真便猜到定是贾和正告诉的,心中微微一松,神情也顿时温柔了几分。
却见江离犹如戏精附体,此刻又已换上了一副凄婉的神情,装模作样的抹了把眼泪,掐着兰花指抽抽嗒嗒的捏着嗓子道,“然后我就在这河边结芦而居,日日弹琴给你听。”
话倒是一字不差,可那些神情语态经过江离刻意的丑化加工,演绎得怪模怪样极为好笑。
李真此刻已无怀疑,倒是这些两人间的私密悄悄话此刻被江离学舌般的说出来,微微有些脸颊发烫,心里默默骂着贾和正这个胖子,就不会挑些不紧要的话说说么?
眼见着面前这位妖女神情渐渐缓和下来,料想自己接下来至少可以过一段太平日子,江离心中也算是放下了块石头。只是想着刚才自己从贾和正那儿讨来的话,不由得大怒道,“你们这对……这对男女,好心放过你,竟然还想把我们几个挫骨扬灰洒在湖里。真是蛇蝎心肠,最毒妇人心呐。”
李真此刻心情大好,也不在意江离的话,倒是看着江离色厉内荏,硬生生的把“狗男女”咽了下去,不由得莞儿一笑,道,“那时候是敌非友,只是如此这般已算是承过了情,倒是便宜你了。”
春风煦暖,吹在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温柔如水。可此刻江离听着李真一脸微笑的说着这些只怕当真如此的话语,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在心中恶狠狠的骂了两句妖女,尤自不解恨,想着眼前这位看着端庄秀美,怎的手段如此歹毒。
不过想着这张脸蛋怕也只是从哪个无辜女子脸上剥下来的,的确不好以貌取人。江离也只能悻悻然的叹了口气,暗自告诫自己面前的这位只是徒有少妇之表,实则内里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妖婆了,可千万不能被那张清冷静雅的脸给大意了。
李真并不知江离心中此刻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她缓缓的站起身来,抱着贾和正的身体便要下桥。只是李真此时正在灵力耗尽近乎虚脱的时候,娇小的身躯抱着贾和正这两百来斤的身体,坐的时候还好,此刻刚站起来,未行几步,便一个趔趄跪倒在地。
只是李真虽然跌倒在地,却仍然极小心的护着贾和正的身体,不让它有丝毫的碰到地上,她勉强爬起来,咬着牙一步一步的向前挪着,可是没行得多远便又是一跤。
此时李真已经下桥,桥头有一段沙石铺就的小路,行走其上的李真膝盖处的裙子早已被那些尖利的石头割破,在那些破口的边缘染上了点点鲜红的印迹。望着此处离那片贾和正亲选的“长眠之地”还有上一段距离,江离无奈的叹了口气,快走了几步便要帮着去抬,却见李真用力的背转身去,看那样子似乎并不愿意江离搭手。
江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李真是因贾和正一事对自己终究仍有怨恚,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自己来送这一程。依着江离的性子,自然是打定主意做个甩手掌柜冷眼旁观便是,只是望着李真三步一跤跌跌停停,终究还是伸出一只手去,抵住李真后心渡了一道灵力过去。
李真冷哼一声,便想要侧身让开身子,只是双手抱着贾和正的身体,终究行动不太方便,正要作色发声,却听得身后那少年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刚才连识海都可以让我去,现在反而连灵气入体却都不敢了?”
李真自然知道这些只是江离的激将法,她低头沉默半晌,终于不再反对,而是继续向前行去。
到了那片狭窄河道的岸边,李真左挑右挑,总算在那片草地上挑了一个比较满意的地方,便是江离都觉得那处绿草茵茵,杨柳依依,一旁河流潺潺而过,用来埋人实在可惜,眼见得李真蹲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刨土,不由得嘟囔道,“我家贾郎又不是真死得透透的了,一具皮囊而已,埋哪儿不是埋……”
李真霍然抬头怒目相对,只将江离吓了一跳,连忙乖乖闭嘴。李真不想搭理这个多嘴的家伙,瞪了他几眼之后便埋头继续,只是挖坑填土的事却是说什么都不许江离帮忙了。
只是经江离这一搅和,原本李真准备切块树皮当做墓碑的计划便只能搁浅了,心里原本打算好的“妻李真立”四个字自然也没法刻在墓前了。既然如江离所说人还在呢,再做这些看起来真有些别扭,且不说晦气与否,倒有些像是小孩子玩过家家一般。
所以,忙活了半天,到最后也没有当真垒出一个像样的坟头来,只是堆出略高于周围的一个小土坡。李真又找了些草皮铺在其上,然后又栽了几棵漂亮的小花,使得在那一片河边美景中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江离无聊的坐在一边的草地上发愣,嘴里叼着刚摘来的半截草梗,含糊不清的感慨道,“一个活了多少年的老妖婆,一个不能修行的凡人,却非要扯在一起,都是啥世道。”
此刻李真已经一切收拾停当,她走到石桥边将那把向来不离身的古琴抱上,又走回到江离的旁边,居高临下的望着毫无形象坐在草坪上的江离,认真的说道,“你少说两句,我会觉得世界美好很多。”
江离呸的一声吐掉草梗,晃悠着爬起来,学着李真的语气反唇相讥道,“你要是温柔些,我家贾郎也会觉得世界美好很多。”
李真怒形于色,想着先前就听这个少年张口闭口“我的贾郎”,此时终于忍耐不住,大声道,“什么叫你家贾郎?!可莫要再胡说八道的,免得我撕了你的嘴。”
江离满脸鄙夷,辩道,“此刻贾和正在我身体里边,怎么就不能是我的贾郎了?”
“要依我说,这贾郎是不是你的将来还是两说,可现在贾郎可肯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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