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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城,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要问到哪儿的姑娘最美,都知道在醉香楼,要问到哪儿的酒水最烈,都知道在醉香楼。地处交通要塞的白城,流传最广的一句话,莫过于“不到醉香楼,妄说过白城,不见雪影面,休提豪杰名。”
入夜,纷飞的大雪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承平街两侧,往日喧嚣的商铺早早落了门,沉寂中透露出破败的味道,与远远传来的丝竹声形成鲜明的对比,似乎是在召唤着远来的豪杰,前去销魂一乐。白城县尹治县严苛,乞丐流民只得穿行陋巷,加之御下甚严,道上白雪积淀,却也不碍通行,此刻的承平街,倒似一条通往销金窟的白金大道。
夜更深了,也更静了。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很沉,也很稳,如果细听,还可以从中听出固定的节奏。走近了看,却是一个腰悬长刀的少年。少年的脸很白,似乎比雪更白。少年很瘦,穿的衣服很少,在茫茫大雪中显得形单影只。少年的脚很有力,每一脚踩下去,都是一定的深度,如果细量,不深一毫,不浅一分。大雪纷飞,少年走得不快,不一会功夫,却走出了很远,看那少年的方向,却是朝向醉香楼,难道这个少年,也要去这个远近闻名的销金窟谋那销魂一乐么?
白奉甲此刻很累,当然更饿,试想一个人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肯定比此刻的白奉甲更累、更饿。但他的脚依然很稳,一如往常。他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碗滚烫的羊汤饼,再来一壶温热的白水烧,如果再加上一张舒服的绫罗帐,那就更完美了。虽然现在没有,但他知道在哪里会有。
想着这些,却没有丝毫打乱他的脚步。过去二十年的艰苦训练,练就了他钢铁般的意志,和钢铁般的身体。白奉甲衣衫单薄,但他知道如何让自己的手保持在最适宜的温度,作为一名刀客,如果在最需要拔刀的时候拔不出刀,那么一定会是死得最快的刀客,当然,如果手的温度不好,自然会影响出刀的速度和角度,正如城门口的两个兵丁,如果白奉甲的手被冻僵了一丝,那么此刻两人已经去给阎王爷守城门了。
舒展了一下手掌,确定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能够运动灵活,白奉甲满意的点了点头,因为他不确定,一会儿迎接自己的,是残忍的厮杀,还是其他?
醉香楼就在县衙旁边,似乎是为了不耽误官老爷们下差后的宝贵一刻。销魂,当然不能耽搁一刻。但白奉甲耽搁了整整三刻。他此刻已经站在了醉香楼前,迎面传来的,是让人闻一口,骨头就软三分的胭脂粉香。四层的高楼比旁边的县衙更加高大,却没有任何人质疑过它僭越。长燃不灭的金丝蜡将整座楼照耀得如同白昼,与周边黑寂的冷夜形成鲜明的对比。
醉香楼当然没有龟公,姑娘们也不屑于抛头露面揽客,那是对于她们身份的一种亵渎。醉香楼的牌子挂在那儿,就是一盏指路明灯,指引着四方豪客来到这里一掷千金。这就是醉香楼的傲气,不得不让人猜想它的老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既然猜想,那就更想要见一面了。
白奉甲站了三刻,没有一个人来迎接他,也没有一个人来驱赶他,纷飞的大雪很快淹没了他。就在一片雪花飘到他眼前的时候,白奉甲动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醉香楼的第四层,这是醉香楼所有销金客最梦寐以求上来,却没有一个人能上来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只属于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醉香楼的老板,雪影。而今天,第四层来了另一个人。
“来啦?”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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