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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决仰面朝天地躺着,身子底下软绵绵的,一束毒辣的光射在紧闭的眼皮上,昏睡的连决,硌得挤了挤眼角。
身子底下逐渐升温,好像被架在炭火上烤,连决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抬手挡着光,见离自己不远处,伏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庞然黑物,正是四脚朝天的鬼翼龙。
连决几乎从地上弹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站住了,掐着胳膊想道:“我记得我和这家伙掉下悬崖了,难道我俩都死了,魂归了灵都?”
但四面张望一看,自己脚下仍是无边的黄色沙海,但和先前汇世岛的景象不同,这苍莽的沙漠里,隔三差五就能望见一片绿洲,拱起的沙丘里,有时不时冒头的灰鼬,晴空不断划过觅食的苍鹰。
连决挪了挪快陷进沙漠的双腿,搔着头想:这里不像是汇世岛,也不像是灵都,就算没死,也容易被这大沙漠困死。
正想着,连决“咯噔”一动心,三并作两步地向鬼翼龙跑去,鬼翼龙那两扇巨大的膜翼,萎靡地铺在滚烫的沙漠上,大头冲下地趴着,尖长的利嘴深深地插进了流沙。
连决牟足劲,才扳起鬼翼龙的脑袋,正窥见魂银剑的剑魂,仍插在鬼翼龙的喉咙上,没想到这家伙还一息尚存,鸡胸一样凸出的肋骨,还一下下地微弱起伏。
连决正要拔剑,背后冷不丁地一声高喝:“你拔出剑,它必流血至死,上天有好生之德,你饶了它吧!”
这一声呼喊,连决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竟站了一个乞丐打扮的老头,这老头浑身脏兮兮,是一条条碎布拼凑的百家衣,花白蓬乱的头发垂到腮边,松松地打了个髻,盖住了一半焦黄的脸皮,两只眼珠却玻璃丸似的,滴流地打量着连决。
老头腰后,探出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老头伸出一只指甲泥黑的手,抚了抚男孩的头顶,男孩才羞怯地钻了出来。没想到,那老头衣履破破烂烂,这男孩子却穿着光鲜亮丽的长袍,只是憨头憨脑的。
连决的手探在剑魂上,警惕地盯着老头,淡淡道:“我只想拿回我的剑。”
老头呵呵冷笑,搓着两只黑不溜秋的手,扬眉道:“这还不简单!你只不过是把剑魂,我帮你引出来!”
连决暗吃了一惊,这老头其貌不扬的,却慧眼识出了剑魂,立时令连决刮目相看。
老头见连决眼含讶色,只笑了一笑,随手往地上一指,藏在他身后的男孩子急忙跑过去,蹲下捡起一段枯枝,转身交给了老头。老头并起食指、中指,钳口般死死地夹紧树枝,突然,他掷镖似的一甩,枯枝犹如箭矢向鬼翼龙的喉咙飞去!
焰火似的白光一现,连决放眼一看,魂银剑的剑魂竟好端端地握在老头手里,而鬼翼龙喉咙的剑口,则被那截枯枝完完全全地堵着。
老头端着剑魂,向连决努了努嘴,连决急忙接过剑魂,对这老头和鬼翼龙左右扫视,更觉得这老头是个奇人。连决说道:“老前辈,这沙漠这么烫,它一会儿就死了,你也是白救它。。”
老头不以为意,拨了拨鬓前的乱发,挑眉道:“谁说的,我还要带它回去呢!”
想到鬼翼龙凶残嗜血的模样,连决连忙阻止道:“前辈,这家伙生性凶狠,你要是救了它,它还会害你的!”
老头一听这话,转过了身子,正面看着连决,上下端详连决说道:“小子,我穿得破,可不是吃鼻涕屙脓的叫花子,这鬼翼龙落到我手里,谁降伏谁还不一定呢!”
连决一听这老头话里带刺,便噤声不语,老头也不理会连决,只是俯低了身子,向那胆怯的男孩子问道:“小铃铛,咱爷俩把鬼翼龙带走好不好?”
那小男孩听了这话,恐惧地望向伏在沙漠、奄奄一息的硕大翼怪,他似乎不敢违背老头的话,只默默地点点头。
连决感到好奇,这一老一小,要拖走这么个庞然大物,恐怕是痴人说梦。
“小子,你瞅什么?是不信我罢?”老头瞥了连决一眼,刻薄地问道。
连决不作声,这老头从灰溜溜的裤带上,摘下一个烟土色的布袋,向连决扬了扬笑道:“小子,我就用它装鬼翼龙也绰绰有余了。”
连决“噗哧”一笑,说道:“前辈,你别说笑话了,你这袋子只够装几斤大米。”
老头眼珠一转,也不申辩,似笑非笑地盯着连决,反问:“要不打赌?”说毕,这老头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连决,想看看连决身上揣着什么值钱的赌资。
连决虽知道这老头不一般,但炎巟大陆奇珍无数,从没听过这破烂的袋子有什么用,连决一口回道:“赌什么?”
“呦,你倒有什么可赌?”老头笑道:“这样吧,我不倚老卖老欺负你,你先说你若赢了,你要什么?”
说是打赌,连决只是想对那布袋子一睹为快,并没真想赢什么,何况这老头衣衫褴褛,也没什么稀罕物,想了想说道:“我什么也不要你的,我正要去个地方,只是迷了路,我要是赢了,你就带我去怎么样?”
连决话音刚落,老头拍手笑道:“巧了!”
连决疑道:“怎么巧了?”
老头笑道:“我也要去个地方,但我身边只有这个四六不懂的徒儿,怪闷的,我要是赢了,你就跟着我去!”
连决正对悬川外的大陆满眼新奇,只要不耽误寻找沧源前辈要的东西,跟着这老头长长见识也不错,这么一想,更把悬川抛到了脑后,一口答应了。
老头一手托着瘪瘪的布袋,一手爱惜地掸了掸沙尘,随之挥手一抛,那袋子便轻飘飘地落向了鬼翼龙。
不料,那破布袋子落地后,仍软塌塌地不见动静,一股熏热的风拂过,破布袋子一下子吹出老远。老头一溜小跑追上去,汗颜地把布袋子拎在手里,连决笑道:“前辈,你这袋子怎么了?”
“咳,老物件了,难免有失灵的时候。”见连决一脸幸灾乐祸,老头一把攥紧了布袋子,目光闪过一丝狡黠:“它应该是在想,怎么才能装得下鬼翼龙吧!”
老头话音刚落,破布袋子似被风灌着一般,慢慢地鼓了起来,一直鼓胀到一人大小,便不能变大了,但破布袋子像有生命牵引着,飞离了老头的手,慢慢向鬼翼龙滑去......
“进来吧!来吧!快进来!”一阵声音响起,连决以为是老头在操控袋子,但连决回头一看,老头的嘴唇丝毫未动,而那轻轻飘飘的声音,竟然是从破布袋子里慢慢传出。
突然,顺着鬼翼龙的脑袋,一直鼓胀到一人大小,犹如一只吞象的蛇口,一点点地把鬼翼龙蚕食。
“进来吧!快进来!”一阵轻声响起,连决一颤,还以为是这老头在念咒,但转头一看,老头的嘴抿地紧紧的,那轻飘飘的声音,竟是从破布袋子里传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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