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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第1页）

但如果放弃与皇室成员联姻的那一套标准，阿黛尔.默里在伦巴纳的上流圈子中还是很受欢迎的。

在圣历867年，很少有像默里这样既古老又仍然维持着高贵的家族了。多少中古时代显赫的爵士，其子孙后代不是成了败家的浪荡子，就是在一次次的时局动荡中被抛弃在了历史的坟场。默里家族从乔克三世时代一直绵延到了今天，有着年代久远的族系和繁茂的姻亲，不少最近十几年才崛起的权贵在他们面前都只能算是粗俗的暴发户。

艾伦.默里虽然才能平庸，但内政大臣的职位是多少文官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而艾伦如今已年过半百，没有儿子只有两个美丽的女儿。前些年他将长女凯瑟琳嫁给了列瓦格郡的斯诺特家，于是不少伦巴纳的年轻人都眼巴巴的看向了默里家唯一小女儿阿黛尔，一个个的都盼望着能够迎娶这位小姐，继承老丈人丰厚的家产。

就算抛开“默里”这个姓氏不谈，阿黛尔本身也是非常优秀的姑娘。她的相貌并不算惊艳，如果她在人群之中，你绝对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她。她的个子既不高也不矮，没有过分瘦削也算不上十分丰腴，她戴上遮阳帽穿着宽大的褶裙和其余的贵族小姐站在一起，就像一朵花开在了春天的花丛里。你隔着人群与她遥遥相望，这一秒记住了她温和的笑容，下一秒转头就会将她忘光。

但不能就此认定阿黛尔不算美人。唯有单独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你才能发现她碧绿色的眼眸竟是那样的迷人，她亚麻色的卷发丰茂如同海藻，她轻轻一笑，就好像是素白画卷在一瞬间被染上了色彩。她那不甚出色的五官恰到好处的组合在那张小巧的脸蛋上，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亲切舒服。

她的学识和教养也能让人不自觉地喜欢。老默里在女儿的成长上从不吝惜花费，阿黛尔和她的姐姐凯瑟琳从小接受的就是最完善的淑女教育。

阿黛尔出生于847年，那是一个伟大的年份。在那一年地底下采掘出的柯尔石正式与机械结合，这种灰黑色的石头在燃烧之后呈现血一般的暗红，能产生巨大的动力，推动纺纱机与飞艇，甚至能在战场上发挥巨大的用处。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拥有最完备的柯尔石提炼工艺的弗兰索成为奥罗比大陆的最强者。

出生在强盛国度中的阿黛尔从小长于和平的环境，她和大部分的贵族千金一样，在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拥有了属于她的奴仆。她由三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十二个侍女共同照料。

她很聪明，大概在一岁左右就开始学着说话。三岁那年开始学习弗兰索邻国奥缇的语言以及不列尼语和简单的古奥罗比语。

四岁她被抱着坐上了琴凳，艾伦为她请来了皇家乐团的首席教导她演奏钢琴。

同年她开始学习宫廷舞蹈，一个合格的淑女必需要学会跳舞，如果成年之后她不能像蝴蝶一般轻盈的穿梭在舞厅上，那么她就没有办法展开社交。

六岁时她开始背诵《圣训》，在被光明神统治的弗兰索，每个人都是神虔诚的信徒。也正是在那一年阿黛尔失去了母亲，默里夫人在儿子早夭之后一病不起，最后死在了寒冷的冬天。阿黛尔那年常跪在教堂祈祷，希望母亲死后可以去到神的身边，从此再没有疾病和烦恼。

九岁时她开始学习哲学、历史和文学。试着在帝国最负盛名的诗人的指导下撰写十四行诗——当然，她在这方面的才能平平，直到二十岁也没写出什么可以拿来当众朗读的东西。

十岁，她的课程中又添上了刺绣、绘画和礼仪。艾伦预备将这个女儿送去给国王最宠爱的女儿安娜公主做女侍。

十二岁，她拥有了自己的马驹，艾伦亲自教会了女儿骑马。他们在默里家位于城郊的庄园驰骋，在金秋叶落的时节狩猎。那年阿黛尔第一次使用燧发枪，一枪就打中了一只藏在草丛中的黑兔子。不过枪.支巨大的后坐力也险些把她从马背上掀下来。

十六岁，她开始正式出席在不同的社交场合。人们都叫她“默里家的珍珠”。小伙子们争先恐后的邀请她跳舞，将鲜红的玫瑰送到她的手上。

艾伦原本打算在阿黛尔十八岁生日到来之前将她嫁出去，为此还专门让管家搜集了伦巴纳各个贵族家适龄青年的画像。不过在阿黛尔十七岁的时候，她的姐姐凯瑟琳成为了寡妇——凯瑟琳的丈夫是在战争中死去的，那年弗兰索和远东神秘的古国“夏”之间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战役，最激烈的那一战被称为“飞龙角海战”，以弗兰索的失败而告终，伴随着战败消息传回本土的，还有数千军官阵亡的讣告。

看着穿上了黑纱日夜以泪洗面的长女，艾伦不敢再轻易为小女儿挑选丈夫。国王陛下是有仇必报的性格，飞龙角海战绝不是战争的结束，而是与远东冲突升级的开始。敏锐的艾伦预感到了未来几年还会有战争发生，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失去女婿，他决定先暂时不为女儿寻找丈夫。

于是阿黛尔就这样保持着单身的状态过完了二十岁的生日，而就在这一年，她的命运发生了转变，王储向她求婚了。

当然，这转变未必是好事。与王室的婚约曾让默里一家上下欣喜若狂，现在则是使他们蒙上了巨大的耻辱。

说起来，泽维尔王储之所以会相中阿黛尔，与诺亚逃不开干系。

在阿黛尔过去的人生中，诺亚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从她六岁之后，她记忆中每一部分，几乎都有诺亚的身影。

诺亚是艾伦从贫民窟孤儿院里领回来的孩子。那年默里夫人病重，她在嫁进默里家之后生育过三个男孩，那三个男孩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早早的夭折。丧子之痛摧垮了默里夫人，她在最小的孩子因肺炎病亡之后便近乎疯癫，为了安慰妻子，默里先生决定从孤儿院中领一个男孩回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收养一个两三岁……唔，最好还在襁褓中的男婴，也无需为那男婴冠上“默里”的姓氏，只要将他养在宅邸，就像养一只小猫小狗一样给他最好的食物和照料。孩子的哭声便会分散默里夫人的注意力，她将在照顾他的过程中慢慢忘记悲伤。

可是后来艾伦临时改变了主意，他从孤儿院带回了诺亚。诺亚那年十三岁，早就过了蜷缩在襁褓的年纪。艾伦选择了他，是因为他罕见的聪明。

孤儿院中有许多的孩子，有些是父母双亡不得不栖身于此、有些是家中无力抚养只能将他们遗弃、还有些孩子或许是某某贵妇人、阔小姐风.流.快.活之后生下来的小麻烦，剪断脐带后就被母亲狠心丢弃。这些孩子齐刷刷的站在庭院中，不能站立的则被抱在嬷嬷怀里，他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不同的发色肤色、有的美貌有的丑陋。而艾伦一眼就注意到了诺亚。

诺亚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能让人一眼就将他和平庸之辈区别开来。当艾伦看向他的时候他没有看他，更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露出谄媚的笑容或是忐忑的哭脸，他仰起头凝望天空，神情专注而宁和，让艾伦也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目光抬头——

他看见了一艘巨大的飞艇。那时飞艇才被发明没多久，技术还不算成熟，只是贵族们拿来消遣时光的新奇玩意。它们还做不到跨越高山与重洋，只能缓慢的飞行在低空，因此伦巴纳的市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它们，如果碰巧站在较高的塔顶，还能瞧清楚飞艇上的装饰及其复杂的外部构造。

“孩子，愿意聊聊吗？”艾伦拄着手杖，饶有兴致的朝那高挑瘦削的小小少年拔高了声调。

少年错愕的将视线收回，他看向艾伦，先是一愣，继而扬起了一个明朗的笑容，“先生，我很乐意。”

在进行了一个下午的长谈之后，艾伦.默里为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办理了收养手续。

诺亚被带到默里家是在一个深秋的下午，庭院里的树木都落下了叶子，阿黛尔趴在窗前百无聊赖的数着天上的云彩。因为默里夫人的病。整个府邸都被一种沉静悲伤的氛围所笼罩。十三岁的长女凯瑟琳忙着替默里夫人管家，没有时间陪伴妹妹，阿黛尔只好独自忍受着默里宅死气沉沉的下午。

铃铛声打破了寂静，阿黛尔一下子振奋了起来，她撑着窗台往下张望，马车停在铺满了银杏叶的碎石走廊，棕色头发的少年轻巧的从车上跳下，仰起头看见了阿黛尔，然后在短暂的视线交汇之后朝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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