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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暖融融的光线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两侧墙壁上挂着浩宇科技各个重大节点项目的纪念照片。有第一颗自研芯片流片成功的合影,有月球采矿车在jh区域留下的第一道车辙,有深空雷达阵列建成当天工程师们站在天线下面比着大拇指的笑脸。
吴浩走过这些照片时,脚步微微放缓了一瞬。他看见其中一张照片里,自己正站在一台早期的托卡马克模型前。那时候他比现在年轻一些,眼神里的光却和此刻一样。那台模型如今已经拆解,零件散落在实验室里被反复研究过无数遍。而它进化出来的新一代装置,此刻正安静地蹲在戈壁深处,等着春天的第一声点火令。
他在那张照片前面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
推开小食堂的门,一股饭菜的热气混杂着咸香扑面而来。科大那位头发花白的院士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臊子面,正用筷子慢慢挑着面条上的葱花。看见吴浩进来,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来来来,安西的臊子面,就得在这小食堂吃才对味。“院士笑着说。
吴浩在他对面坐下。张俊和童娟也陆续到了,几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在冬日正午温暖的日光里吃着简单的午饭。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麻雀啄雪的窸窣声,隔壁桌上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正低声讨论着某组实验数据的异常波动。
这一切都平常、真实、有温度。
吴浩夹起一筷面条,低头吃了下去。面条筋道,臊子咸鲜,一碗面下肚,整个人都暖起来了。他抬起头,阳光恰好从朝南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碗面汤蒸腾起来的热气里。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而在这人间烟火的最深处,那颗被他们精心打磨的微型太阳,正在冬天的旷野里安静地等待。等一场雪化,等一树花开,等一声点火令落下。然后,它将第一次把亿万度的熔火驯服在人类的磁场之中,发出那一声跨越时代的轰鸣。
那一声轰鸣,会穿过安西的旷野,穿过戈壁的苍穹,穿过整个文明的时间长河,成为人类站在自己历史坐标上回望来时路时,最明亮的那盏灯。
吴浩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放下碗,朝身边的人笑了笑。
“开春的时候,你们都在场。“
张俊、童娟、杨帆、邹小东都抬起头,看着他。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每个人的脸庞都照得格外清晰。
“我们一起去点火。“吴浩说。
没有人应声,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那是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轻盈得像落在窗台上的雪,又沉重得像整个文明托付过来的分量。
小食堂里的午饭时光慢慢滑过。那些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那些关于数据的低声讨论,那些偶尔迸发出来的笑声,在安西冬日最寻常的一个正午里,编织成一张结实而温暖的网。而网的下面,是他们正在为整个人类文明编织的那个,关于恒星的梦。
冬日的安西,寒意褪去了凛冽的锋芒,从容漫过整座城市。屋顶与枝桠间堆积的厚雪,经连日晴日温存,悄然消融变薄,檐角凝出断续的水珠,滴滴答答坠落,洇得路面浸出温润的青灰底色。空气里依旧裹挟着冬日的凉,却早已不复往日刺骨的锐利,像一柄磨平锋刃的旧刀,只剩温和的凉意,轻轻拂过街巷人间。
吴浩始终保持着一个简单的习惯,每日清晨绕着研发中心后方的小花园缓步慢行。环形碎石步道蜿蜒规整,沿路的银杏早已落尽繁叶,光秃秃的枝桠疏朗舒展,在浅淡晨光里织就细密错落的暗影。他步履不急不缓,口鼻呼出的白雾氤氲散开、转瞬消散,往复之间,脑海中盘旋的始终是密密麻麻的实验参数与技术迭代进度,方寸思绪,全然系于核聚变研发一事。
寻常的一个冬日清晨,他行至步道第三圈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杨帆发来的消息:预测型算法第二轮升级版已顺利跑完,虚拟环境连续稳定运行八百小时无任何异常,全套数据包已同步至项目共享平台。
吴浩驻足于一株银杏树下,低头将消息反复细读两遍,指尖轻锁屏幕,将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完余下的半圈路程。步伐节奏始终平稳如初,未有半分紊乱,唯有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动——这是他独有的习惯,心底笃定认可时,从无外露笑意,只暗自颔首。
折返办公室时,张俊已然到岗。桌面上平铺着一张彩色打印的进度甘特图,红蓝笔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项节点的推进情况。“杨帆的算法进度,比预期提前了不少。”张俊抬眸看向他,语气沉稳,“材料测试那边有动静吗?”
“邹小东昨夜发了邮件,最后一轮材料疲劳测试今日收尾出结果。”吴浩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笃定,“他向来务实严谨,但凡结果有偏差,必然连夜沟通对接。一夜无声,便是结果达标、心中有底。”
张俊闻言浅浅一笑,深以为然。邹小东做事素来直白坦荡,不画饼、不敷衍,可行便落地推进,不可行便精准列明问题、给出优化路径,从无虚言搪塞。
上午时分,前沿能源研究院的大型会议室内再度座无虚席。此番会议精简了参会人员,仅留存项目核心技术圈层,聚焦攻坚重难点。科大两位年轻教授受邀参会,秦教授深耕高温等离子体边界物理领域,顾教授专攻装置诊断与精密测量系统;交大的方研究员手握十余篇超导材料顶刊成果,是业内顶尖的技术骨干;核能集团也派出两位资深工程督导,皆是亲历过上一代east装置建设、经验深厚的行业元老。
吴浩示意众人依次汇报近期攻坚进展。秦教授率先开口,声线偏高、语速利落,带着常年与实验数据为伴的精准急促:“我们针对偏滤器区域热流分布完成了全新模拟演算,发现现有磁场位形在长时程运行状态下,会在特定角度形成持续性局部热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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