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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主朝着周时阅微微曲膝,并没有行大礼。
周时阅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不带停留。
他语气淡淡,应了一声,“嗯。”
五公主给皇上按着肩膀的动作一顿。皇上很容易就察觉到了,他看了周时阅一眼,顿时就有点儿不悦。
“阿阅啊,你看看小五多乖巧懂事,她都跟你打招呼了,你怎么这么冷淡?哪里有一点当皇叔的样子?”
周时阅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湖面上。
他的眼睛被波光粼粼映衬得十分璀璨,像眸子里有星辰坠......
春风拂过记得馆的屋檐,铜铃轻响,如同低语。小禾站在院中那方共忆坛前,指尖轻轻抚过“思念”石板边缘残留的一道浅痕。裂缝已愈合,但触感仍微凉,像一道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十三块石板静默排列,仿佛在回忆那一夜镜墙碎裂时的震颤。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留着一丝金焰烧灼后的淡痕,是那天撒出符纸时留下的印记。那句“我记得你,所以我继续走”,如今已不只是一句符言,而成了许多人晨起睁眼时的第一念。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周小满提着一只竹篮走近,里面盛着几束新采的艾草与紫苏,还有一叠写满字迹的黄纸。“孩子们昨夜又做了噩梦。”他低声说,“梦见父母走了,再也没回来。”
小禾接过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妈妈,我今天自己穿了衣服,可你没看见。”字末画了个笑脸,眼角却滴下一滴墨点,像泪。
她轻轻折起纸张,放入陶罐,埋进坛下新翻的土里。“他们开始学会了表达,而不是压抑。”她说,“这才是真正的疗愈。”
周小满点头,目光落在桃树上。花瓣已落得七七八八,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生机勃勃的光。“你说,以后这树还会开花吗?”
“当然会。”小禾笑了,“年年都开。只要根还在,春天就不会失信。”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传来马蹄声。一匹灰鬃老马缓缓行来,背上坐着个披蓑衣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木匣。她在馆门前停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
“我是滇南守梦祠边上的陈阿婆。”她声音沙哑,“我孙女走的时候,才九岁。你们砸了镜子那天,我就在现场。”
小禾心头一紧,正欲开口道歉,老人却先抬手制止。
“我不是来责怪的。”她说,“我哭了一整夜,恨你们毁了我能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可第二天清晨,我醒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最爱吃我包的荠菜饺子。三年了,我一口都没做过,怕闻到香味就撑不住。”
她打开木匣,取出一只青瓷碗,里面静静躺着三个干瘪的小饺子。“这是我今早包的。我一边包,一边说话,说天冷了要加衣,说学堂里的桂花开了,说隔壁家的小狗生崽了……我说了好多好多话,像是补上了这几年欠她的唠叨。”
她将碗放在共忆坛前,点燃三支香。“我不需要镜子了。她听得到的,只要我说。”
风掠过,香火轻摇,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缠绕在桃树枝头,久久不散。
小禾蹲下身,轻声道:“阿婆,您可以留下住几天吗?教孩子们包饺子也好,讲故事也好……他们都想听活着的人的故事。”
老人怔了怔,眼眶渐红,终于点头。
日影西斜时,记得馆多了个厨房烟火气。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看陈阿婆揉面、剁馅、捏褶子,笑声不断。陆爷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偶尔插一句:“你这手法,比我老伴差远了。”却被孩子们齐声反驳:“陆爷爷你根本不会做饭!”
周小满倚着门框笑,转头看向小禾:“你看,门没关,家却建起来了。”
小禾望着那一片暖光,心中柔软如春水荡漾。
当晚月圆,共忆庭全球同步举行“回声夜”。人们不再跪拜镜墙,而是手持一盏纸灯,走入山林、河畔、老屋门前,对着空旷天地说出那些未曾出口的话。
记得馆也燃起了灯阵。百余名访客席地而坐,每人面前摆着一盏素纸灯笼,内里放着写满心事的信笺。小禾立于中央,举起桃符笔,在空中虚画一道符印。
金光乍现,符成无声。
刹那间,所有灯笼同时亮起,火苗跳跃如心跳,随风飘升,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有人喊出了亡妻的名字,有人念着早夭儿子的小名,有人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
没有幻象浮现,没有亡魂回应。
但每个人脸上,都流下了释然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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